你是宇宙中唯一有意识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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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10 13:55: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利维坦按:

爱因斯坦曾在散步的时候问年轻的物理学家亚伯拉罕·派斯(Abraham Pais):月亮只有在我们看它的时候它才存在吗?这个问题涉及到量子力学中的观测和退相干的观念,即如何把太阳光照射到月亮表面的光子理解为退相干的媒介——“环境”无时无刻不在测量月亮(即使你没有看月亮的时候)。

抛开这种理论不谈,我们脑中估计都会有一种十分朴素的直觉:眼前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如何定义这种真实?

“唯我论”的部分观点会引申出哲学僵尸问题:虽然前者并不必然否定自我以外物质的存在,但信奉它的人对于其他人是否具有意志/精神持高度怀疑,即便他们看起来有血有肉,说着同一种语言。当然,从字面意义上,“你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另外一个人”的表述是没有问题的,毕竟,所谓的感同身受其实也只是变向的以己推人的想象和猜测罢了。

这是人类生活的核心困境——要比痛苦和死亡更加紧迫、更有争议,也更不可避免。多年以来,我一直在和学生叨念这个问题。毫无疑问,在这段由疫情主导的时期,这个困境带给我们的困扰有增无减。哲学家们称它为他心问题(他人心灵问题),我则更倾向于称其为唯我论问题。

从技术角度上说,唯我论是怀疑论的一种极端形式,是一种完全疯狂且无可辩驳的想法。唯我论认为,你是唯一一个有意识的生物。宇宙在你拥有知觉的那一刻起出现,在你死亡的那一刻消失。这个论题虽然看似疯狂,但其基础却是一个残酷的现实:我们每个人都禁锢在主观意识的牢笼之中。即便是我们最亲密的交流行为也可以通过云视频软件实现。

© The Brain Bank North West

只要你醒着,就能直接体验到自己的心灵,却只能通过一些间接手段推测出他人心灵的存在。他人似乎和你一样,拥有有意识的知觉、情感、记忆、意图,但你不能肯定他们的确如此。你可以通过我的行为和语言(包括你在这里读到的文字)猜测我眼中的世界,但你无法获取我内心世界的第一手资料。就你掌握的信息来说,我或许也可能是一个没有心智的机器人。

自然选择赋予了我们一种叫作“心智理论”的能力——一种凭直觉感知他人情感和意图的能力。然而,我们同时还有一种互相欺骗的反倾向,并且也担心自己受骗。最极端的欺骗就是你假装有意识,而实际上却没有。

唯我论问题阻碍了我们试图解释意识的努力。在意识是什么以及意识如何产生这两个问题上,科学家和哲学家提出了无数互相矛盾的假说。泛灵主义者则认为,所有生物,甚至是非生命物质——哪怕是一个质子!——都拥有意识。而铁杆物质主义者则截然相反地(并且也是固执地)认为,即便是人类,也不是人人都有意识。

唯我论问题让我们无法证明或证伪上述这些以及其他一些论断。我连你是不是有意识都无法肯定,更不用说水母、性爱机器人和门把手了。神经科学家克里斯多弗·科赫(Christof Koch)提出了一种叫作“意识计”的概念,这种设备能够像温度计测量温度那样测量意识。只要我们还没能构建出这样的设备,意识理论就永远只能在纯推测领域内徘徊。

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 ... onsciousness-meter/

然而,唯我论问题远不止是一个技术性哲学问题。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一种孤独感,而唯我论正是一种虽然偏执却可以理解的回应。即便你认为理智的立场应该是拒绝唯我论,但从情感上说,无论何时你感到与他人疏远,无论何时你直面这样一个事实:你永远也无法了解、真正了解另一个人,同时别人也永远无法真正了解你,你都能感受到唯我论的存在。

宗教是回应唯我论的一种方式。我们的祖先构想出了一个见证我们内心恐惧和欲望的超自然实体。无论我们感到多孤单,无论我们与人类同伴多疏远,上帝总是在那儿注视着我们。他看透了我们的灵魂,看到了我们最为私密的自己,并且无论怎样他都爱着我们。这样想确实棒极了。

我们还可以把艺术看作克服唯我论的尝试。艺术家、音乐家、诗人、小说家总是说,“这就是我的人生感悟”或者“这或许就是他的人生感悟”。艺术帮助我们想象黑人妇女试图把自己的孩子从奴隶制度中解救出来时的心境,又或者犹太广告推销员在都柏林闲逛,想着妻子有没有欺骗自己时的心绪。然而,想象并非了解。

《我想结束这一切》海报。© 豆瓣电影

我最喜欢的一些艺术作品就深入探讨了唯我论问题。查理·考夫曼(Charlie Kaufman)在《我想结束这一切》(I’m thinking of ending things)以及之前的电影,还有最新小说《蚂蚁》(Antkind)中把他人描绘成精神失常主角的投影。毫无疑问,考夫曼希望通过发泄焦虑帮助我们和他自己克服唯我论问题,但我发现他的编剧作品太有煽动性了。

理想状态下,爱让我们产生了超越唯我论问题的幻觉。当爱出现时,你觉得自己真的由内而外地了解了某个人,而对方也同样了解你。在令人愉悦的性爱时刻或是平平淡淡的相伴时刻——比如你俩一起吃着匹萨,看着《沉默的天使》(The Alienist)的时候——你们二人融为一体,横亘在你们之间的障碍似乎消失了。

然而,你的恋人总会消失、会欺骗、会背叛。或者,变化没有那么剧烈,只是出现了一些微妙的生物认知方面的转变。她轻轻咬下匹萨时,你看着她,然后想着:这个奇怪的生物是谁,是什么?于是,唯我论问题又出现了,而且比之前更加令人痛苦、令人窒息。

雪上加霜的是,除了他心问题之外,我们自己的心灵也有问题。就像进化心理学家罗伯特·特里弗斯(Robert Trivers)指出的那样,我们欺骗起自己来,一点也不比欺骗别人差。这个暗黑真相的一个直接推论就是,我们对自己的了解甚至还不如对别人的了解。

维特根斯坦(Wittgenstein)说,就算狮子可以讲话,我们也理解不了。我怀疑,埋藏在我们内心最深处的那个自我也同样如此。如果你能偷听自己的潜意识,听到的也只不过是咕哝、低吼和呻吟——或者可能是原始机器编码数据在通道间传输时发出的高音啸叫。

科塔尔幻觉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神经精神疾病,会影响患病者的正常思维方式。通常患者会认为他已经死了,他的血液或器官已经被清除,或者正在慢慢分解。在极少数情况下,患有这种疾病的人也认为自己是不朽的。许多自称吸血鬼或僵尸的人实际上是这种情况的受害者。© All That's Interesting

对那些患有精神疾病的人来说,唯我论可以生动得可怕。卡普格拉综合征(Capgras syndrome,替身综合征)患者总是会觉得自己的挚爱被一模一样的替身代替了。如果你有科塔尔错觉(Cotard’s delusion),也就是行尸综合征,就会确信自己死了。现实感丧失则是一种常见得多的症状,它会让一切——你、别人以及整个现实——都变得奇怪、虚假、像是模拟出来的。

我在整个青年时期一直都遭受着现实感缺失的困扰,一大症状就是自我诱导。高中和朋友们一起玩闹时,我总觉得这样做很有趣:深呼吸,屏住呼吸,然后让别人按压我的胸部,直到我昏死过去。醒来后,我就认不出伙伴们了,他们就像是在嘲笑我的恶魔。这种可怕感觉逐渐消散后的几周内,我仍旧感觉一切都那样不真实,就好像我身在一部恐怖电影里一样。

如果那些深受这类所谓错觉折磨的人实际上能看清现实呢?佛教的无我论认为,自我其实并不存在。当你试图认识自己的本质,试图抓住它时,它就会从你的指尖溜走。

© Owlcation

我们想出了一些培养自我认知、消除焦虑的方法,比如冥想和心理疗法。不过,我觉得这些行为只不过是某种形式的自我洗脑。我们冥想或者见心理治疗师时,其实并没有在解决唯我论问题。我们只是在训练自己无视它,抑制它所引发的恐惧感和绝望感。

我们还虚构了一些唯我论问题消失的神秘地点。在那里,我们超越了孤独,与他人融合成一个整体。我们称这些地方为天堂、涅槃、奇点。然而,唯我论是一个我们无法逃脱的洞穴——除非假装它并不存在。要么就干脆直接面对,这是查理·考夫曼采取的方式。知道我们处在这样一个洞穴中,或许就离逃脱不远了。

可以想象,技术能把我们从唯我论问题的桎梏中解脱出来。克里斯多弗·科赫认为,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在大脑中植入Wifi,这样我们就能通过一种高科技传心术将彼此的心灵融合在一起。哲学家科林·麦吉恩(Colin McGinn)提出了一种涉及“大脑拼接”的技术,也就是使你我大脑中的信息互相传递。

(blogs.scientificamerican.com/cross-check/a-modest-proposal-for-solving-the-solipsism-problem/)

然而,我们真的想要逃脱主观自我的牢笼吗?《星际迷航:下一代》(Star Trek: The Next Generation)中的反派,博格人,就是一群经技术强化的类人生物,它们已经融合成了一个巨大的元实体。博格人的成员已经失去了彼此之间的独立性,因此也就失去了各自的个性。它们遇到普通人类时,只会以一种单调到可怕的声调低声咕哝:“你们会被同化。抵抗只是徒劳。”

© Syfy Wire

对我来说,孤独虽然难以忍受,但我不想被同化。如果说唯我论令我深受困扰,那“一体论”同样如此,一个如此完整的统一体会吞噬我微不足道的自我。或许,在这个怪异又孤寂的时期,应对唯我论问题的最佳方式,就是想象一个唯我论已经消失了的世界。

文/John Horgan

译/乔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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