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好动物园,光是大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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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10 13:34:5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2018年8月,我开始了我的中国动物园寻访计划。4个月的时间里,我逛了41座城市的56座动物园。最后,写下了《逛动物园是件正经事》这本书。

这趟行程中留下了一些遗憾。譬如,呼和浩特的大青山野生动物园我只逛了一半。我去的时候,他们的猛兽区正在建。2年之后,我终于可以补完这一篇了。

2018年,逛完呼和浩特的大青山野生动物园之后,我写了半篇文章。

在中国,正经的动物园通常会被分为城市动物园和野生动物园两类。前者一般建在市内的核心区域,面积比较小;后者一般在郊区,地盘比较大。很多人认为,城市动物园应该撤销搬到郊区,这样地方大一些,动物的福利肯定会变好。

某野生动物园的豺展区,不点名了。

这其实是个伪命题。动物园好不好其实和大不大没什么关系。科学动物园的老祖宗,面积才15公顷。但是,我进去逛一天都逛不完,无它,信息量大,动物养得又好,走到哪儿都不想离开。我们反过来看看国内的一些野生动物园,经常又会发现,它们地方大是大,但是动物场馆未必大,甚至有可能让猛兽待在空荡荡的小笼子里。纠其原因,无外乎建场馆要钱要设计。这,就是大而无当。

呼和浩特的大青山野生动物园,动物展区先不说好不好,它至少大。所以,我就起了个“大而有当”的标题。

这次,我逛了这座动物园的猛兽区。第一感觉还是大。

有多大呢?我们来感受一下这座动物园的狼展区。

大青山的猛兽区在园区深处的山上,占了一个山头两个山谷。要上山,就得走栈道。上了栈道的第一个展区,就是狼展区。曲曲折折有个小一百米的栈道两侧,各向山谷延伸了二三十米,两侧都是土坡,土坡上有的地方是秃的,有的地方有石头,有的地方有灌木,有的地方有树林。这地方不光大,丰富程度还很可以。

大约10只的一群狼,就在这个小山谷里四处奔跑、玩耍。不同的地形,它们呈现出来完全不一样的状态。茂盛的树林,可以给狼提供遮蔽;灌木丛中长着不少沙枣树,这季节正是成熟时期,不知道狼吃不吃;山坡上的石头,狼就得想办法跳跃或是攀爬上去;光秃秃的土坡,也不是白给,很多地方,有狼自己打的洞。狼就是爱打洞,打完自己能待进去。

如果地方足够大,很多缺点就会被掩盖。这片展区里有放丰容玩具吗?没有,也不需要,这么大这么丰富的环境,狼自己会给自己找事儿做。展区里的科普做得好吗?不好,连牌子都基本看不到。但是,如此环境下狼的丰富行为,就足够人好好看一阵了。

甚至投喂,也都因为地方足够大,而没有那么大的影响。

还是得说下投喂的事儿,这其实是栈道造成的。

我不是很喜欢动物展区上空凌空而过的栈道。在我看来,这种游览方式有三个问题:1高高凌驾于动物之上,容易让人心生傲慢;2 如果仅有上方这一个参观面,那参观角度是有问题的,只能看个背,并不利于观察;3 栈道的投喂问题很麻烦。

大青山的整个猛兽区,这三个问题都有。第一个问题不说了。第二个问题有点儿严重。要解决参观角度单调的问题,可以在栈道上设一个下沉的参观位点,大青山的栈道上我只看到一个,下去后视野非常差,周围一圈儿柱子,玻璃也不干净,没法看。还好这儿的山高高低低,还能提供一点平视的角度。至于第三个问题,可以通过把栈道彻底封闭起来,不给人投喂的机会来解决,西宁野生动物园就是这么做的。大青山的栈道是全开放的。我观察了一下,栈道附近的垃圾还是不少,说明扔东西的人还是有。

不过,我倒是没观察到各种动物来祈食,这大概还是和地方大有关。

地方大,可以无限大下去吗?当然不可能。太大了没法管理,也对游客参观不利,并且还需要钱来建啊是不是。大,总是有个头的。大青山的虎展区,看起来就是大到头了。

是个什么状况呢?这里的虎展区,不比狼展区小。但问题是,虎比狼大很多,还不是群居,如果一大群一起养,很容易出问题(别提各种东北虎林园,那玩意儿并不是好范例)。我数了数,大青山放在外面展的老虎,大概有六、七头。这些老虎应该是分成了两组,轮流到大展区来生活。没轮到的那一组,当天就只能待在小展区里了。

小展区是真不够大,也很不丰富,动物在里面那个无所事事呀……

比较糟心的是,尽管这个虎的大展区比较大,但其中生活的两头老虎,还是出现了刻板行为,在展区边缘来回踱步。这说明什么呢?对于老虎来说,单纯的大环境,并不一定能让它们的行为更加丰富,过得更开心。除了大。还需要有些别的。

换句话说,动物园的展区大到一定程度之后,继续增大所能带来的好处就越来越少。甚至,还有可能带来一些问题。

可能会有什么问题呢?我们来看看大青山的熊展区。

这个熊展区里,养的是棕熊。棕熊有两群,一群颜色深到黑,应该是乌苏里黑熊;一群脖子上有白围脖,那是藏马熊。这两群熊晚上待的笼舍是分开的,看起来也会分开往外放。这是个很好的操作,亚种不混血统是应该的。

和狼展区一样,这个熊展区的山坡上,也出现了洞,应该也是熊打的。熊会进去冬眠吗?在以前的文章里,我说过动物园如果能展示熊冬眠,那很高级。但是,如果熊随便打个洞,进去趴着睡一个冬天,那就不高级了,甚至是个巨大的难题。

为啥这么说呢?你们想一想,在这样的养了很多个个体的环境里,如果熊自己打了个洞,进去不出来了,会有什么样的结果?熊在洞里面,你知道它到底出不出来?既然不能确认熊出不出来,那么,人就别想进展区了——铲屎无所谓,这么大的土地根本不需要铲,但是,如果要做点小工程呢,如果要搞一些丰容设施呢?

这样的大,几乎就是放弃了精细管理的大。在这样的环境里,有的动物可以展现出很好的状态,例如狼。但有的动物并不行。

除了动物状态带来影响,对于游客来说,这个猛兽区也有一些影响体验的地方。例如,栈道太长,半截需要不停的往上爬,对人的体力有一定的要求,更别提没有无障碍通道的事儿了。

另外,我不止听到一个人抱怨,说这个区域内动物太少,走得累得要死,但看不到什么动物。其实,我并不认为这里动物个体数量少。但我的确觉得,如果有更精细的管理,更好的引导,更多的正强化行为训练和饲养员与动物的互动,动物能展示得更漂亮一些,会大大增加游客的观赏体验。

一个动物园,总不能爬山的体验比看动物的体验更好是不是。

所以,光是大可不行呀。

花蚀的人间观察

我是花蚀,曾经研究鸟类鸣声中的方言现象,现在是个独立撰稿人、半吊子生态摄影师、狂热的神庙迷和金属党。出版过几本书,爱写点自己关心的东西,关注啦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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