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剿”贫记:重拾“剿匪大戏”带动旅游,7人为扶贫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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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5 12:48: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位于深度贫困的武陵山地区,不少外人对它的印象,除了美丽、贫困之外,还往往会联想起近代史上的匪患。
上世纪80年代,取材其间的电视连续剧《乌龙山剿匪记》就曾风靡全国。

当时,电视剧的热播曾带动龙山县乌龙山大峡谷一带的旅游。但因县财力困难,道路修建缓慢,游客来访不便,旅游渐渐熄火,当地丧失了一次“绿水青山”变为“金山银山”的宝贵机会。

此后,“百年剿匪,千年脱贫”成为当地干部的心声。

近七年来,一共有7名扶贫队员、基层干部,像他们先辈当年“剿匪”一样,在湘西“剿”贫一线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截至2018年底,湘西全州66万贫困人口累计脱贫55.4万,贫困发生率由2013年的31.93%下降至2018年的4.39%。

今天,让我们一起走进湘西,了解“剿”贫。


《大湘西百年风云》图书封面。受访人供图

“湘西,在沈从文的书里、黄永玉的画里……”湘西人经常引用这段排比,赞美他们的乡土。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位于深度贫困的武陵山地区,不少外人累积对它的印象,除了美丽、贫困之外,还往往会联想起近代史上的匪患。这一片山高路远、溪河密布、洞穴幽深、民俗浓厚的土地,近年来也成为剿匪片影视题材的热点拍摄地区。

“百年剿匪,千年脱贫。”这是《瞭望》新闻周刊记者最近在湘西采访脱贫攻坚时,不止一次听到的观点。截至2018年底,湘西全州66万贫困人口累计脱贫55.4万,贫困发生率由2013年的31.93%下降至2018年的4.39%。2019年,作为精准扶贫重要理念发源地的湘西,如今正发起对绝对贫困的时代宣战。

泸溪县脱贫摘帽誓师大会

今天的湘西人,在迎战千年以来笼罩在这里的绝对贫困时,不由自主地与剿匪的历史做起了比较。正值湘西誓师全面脱贫攻坚的关键时节,记者寻访了当年三个有名的剿匪重点乡镇,寻访它们在新时代“剿灭”贫困的足迹和心路。

1

“这笔钱太值得了”


“你到‘土匪窝’去任职了?”戴着眼镜、身材秀气的杨甜还记得,2016年底被派到龙山县内溪乡任职乡党委书记时,有同事这样打趣。

内溪乡地处四周悬崖峭壁、山上开阔平坦的八面山下,距龙山县城92公里,与挖掘出大量秦简的里耶古镇相毗邻。从龙山到里耶的公路,穿越内溪乡。突兀险峻、易守难攻的八面山,曾是湘西有名的“匪巢”。内溪乡至今有村名为灭贼村,独特的村名留下了历史印记。

龙山是当年湘西匪患猖獗的缩影。“从清末到民国38年来,乱世江湖、龙蛇并起。”著有《大湘西百年风云》的湘西博物馆原馆长周明阜对记者介绍,湘西人民在近代史上近百年来,深受土匪祸害。他家原籍保靖县簸箕乡,祖母和两个姑姑就是被进村抢劫的土匪所逼,闷死在地窖,祖父也被迫流落他乡。

如今的内溪乡,和湘西其他乡镇一样,早已海晏河清。但今天杨甜和同事们夙兴夜寐的头等大事,是另一个百年大患,与村民携手“剿”贫。

她提供了一组数据:全乡共有建档立卡贫困户1299户5300人,其中兜底户77户196人。从2014年以来,截至目前,已累计实现脱贫1052户4495人,贫困发生率由35.83%下降到5.44%。

已有5个贫困村出列,剩余的7个村今年有望脱贫,这样,整个内溪乡就可以历史性地摘下贫困乡的帽子。

“大山阻拦,交通不便,管理失控。”杨甜认为,这既是历史上内溪乡一带土匪较多的重要因素之一,也是眼下阻碍全乡脱贫的“拦路虎”。“改变我们这里面貌最重大的政策,是脱贫攻坚,而最直接的利好因素,是修路。”

2016年下半年,龙山人民盼望已久的从龙山经内溪到里耶的公路,全部拓宽硬化成水泥路,升级成为省级公路。得益于脱贫资金支持,从内溪乡到各村的公路,都由此前的土路改造成水泥路。

修路之前,交通设计人员前来勘察测量。有的村民看到后,马上对家里的果树开展品改,这是让她印象深刻的一件事。而在过去,由于道路不畅通,水果难以运出,丰收之年往往烂在树梢、埋在地里。她记得,去年国务院扶贫办委托的第三方检查人员前来内溪,实地了解用扶贫资金修路带来的变化后,工作人员当场评介:“这笔钱太值得了。”

内溪乡的土地以坡耕地为主,土壤为砂质土壤,主要种植水稻、玉米,以及柑橘、中药材等。当地农民经济收入主要来源于柑橘、中药材产业和劳务输出。全乡中药材种植上千亩,柑橘种植近万亩,全乡14794人,外出务工人员达6000余人。

“贫困一个不漏、脱贫一个不留。”2019年上半年,内溪乡对全乡12个村所有农户进行了再走访再摸底,并对各户情况进行了详细的台账登记。围绕“一超过、两不愁、三保障”,对全乡所有贫困户实行按月监测,已脱贫户防止返贫,未脱贫户确保按时脱贫。为了帮扶贫困户在产业扶贫中受益,当地在中药材产业发展中,创建“农户+合作社+基地+致富能人+村委会+公司”等运营模式和利益联结机制。

“有的贫困户自己脱贫意愿不足,产业扶持如何实现长效,难度也不小。”杨甜向记者坦言,由于一部分村民的思想观念相对滞后,有的人“不勤快”,存在较重的“等、靠、要”依赖思想,当地扶贫工作努力做到扶贫先扶志,扶志与扶智相结合,把村民思想教育摆在首位。“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小康不会从天而降。”

2

再唱“剿匪故事”的旅游“大戏”



《乌龙山剿匪记》海报

上世纪80年代,取材湘西的电视连续剧《乌龙山剿匪记》风靡全国。湘西龙山县,是这部剧的重要原型地之一。龙山县桂塘镇乌龙山村,山高岭深,位于湖南、贵州、重庆交界的高山地带。村原名火岩村,2013年与杨柳村合并时,取名乌龙山村。之前火岩大峡谷在申报风景区时,已更名为乌龙山大峡谷。

湘西大面积的岩溶地质,使得莽苍高山上的森林之下,隐藏着无数千奇百怪的溶洞,被地质专家称为“世界溶洞博物馆”。但是,在很长的时期,这些奇特的风景和漫山的山林资源,并没有为当地农民解决贫困问题带来便利。

80年代《乌龙山剿匪记》热播,带动了乌龙山大峡谷一带的旅游。当地人记得,那时同属湘西州的凤凰县旅游,还静寂无名。但后来因为县财力困难,道路修建缓慢,游客来访不便,旅游渐渐熄火。乌龙山村丧失了一次“绿水青山”变为“金山银山”的宝贵机会。

特别是很多村落没通路,老百姓需要用的化肥,得雇人用背篓背上山,于是催生了“挑脚”人。喂养的生猪如果要卖出,得四个壮劳动力抬到山下的集镇,农民苦不堪言。截至目前,乌龙山村有建档立卡贫困户150户585人。因为贫困,只能向外谋求生存机会,全村1362人当中,有586人外出务工,主要分布在福建、浙江、广东等地区。该村至今仍然是桂塘镇少数几个深度贫困村之一。

党的十八大以来,村干部向卯生感受到的最大变化,就是村庄基础设施的改善。大部分村民小组都连通了水泥路,全村已基本实现饮水安全、生活用电,通信及广播电视到户。交通条件的巨大改善,使得当地山区一个千年相传的职业“挑脚”,近年来消失了。

2015年,龙山县确定县文化旅游局向乌龙山村派出扶贫工作队,继续挖掘剿匪故事,再唱革命文化的旅游“大戏”。倒坨寨组的田义芝,今年44岁,她曾在外地眼镜厂打工多年。去年上半年,看到路通了,旅游升温了,游客来得多了,她在村里支持下摆下了一个小吃摊,生意红火,同时还可以照顾孩子读书。

龙山县桂塘镇乌龙山村42岁的田礼珍,结束打工回村,小摊生意红火。

新华社记者段羡菊摄


人口向山外大量外流的景象不再,开始回流。在溶洞当导游的黄珍,乐观开朗,她是本县桂塘镇人,湘西职院旅游专业毕业,在县外工作两年后回来。她看好家乡的旅游前景,尤其是今年底,重庆通长沙的高铁即将贯通,这将使龙山与这两座城市的通行距离一下子拉近,游客将大量增加,“前景广阔,看好家乡。”

3

“脱贫和剿匪一样要付出牺牲”



这是矗立在古丈县高峰镇的碉楼。新华社记者薛宇舸摄。

一栋碉楼矗立在山坡上,荒草废石,四顾萧然。侧身细看,一条缝隙和八字形张开的各种射击窗口犹存。高峰镇,古丈县海拔最高、最偏远的乡镇。碉楼的主人为当年让人听名为之胆寒的当地匪首张平。

湘西有人至今能脱口而出一段形容张平打家劫舍的歌谣,“天见张平,日月不明;地见张平,草木不生;人见张平,九死一生”。考证过这段历史的周明阜对记者说,历史上的张平,有其复杂多元的一面,他心狠手辣,也曾在浙江嘉善前线抗日拼过命。

据镇政府初步统计分析,在高峰镇各村,20%的户整家外出,50%左右户是留守老人、儿童在家;有个别村民小组,全部村民外出打工、生活。

比如,碉楼所在的李家洞村村民们嘴边经常挂着地理遥远、背井离乡、于他们爱恨交织的地名“流沙”。流沙是广东揭阳的一个镇,一带二,二带四……李家洞很多村民到了流沙制衣厂、染厂,如今不少因为掌握了技术,又转移到了纺织业发达的浙江萧山。

因此,李家洞村民当地扶贫的一个重点举措,是组织农民参加县城招聘会、向外出务工人员发放交通补贴,鼓励帮助村民外出务工。退休多年的周明阜,一直关注湘西的脱贫攻坚,他希望能够因地制宜、保护生态、加强职业培训、在本地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从而减少外流打工的人,减少他们在外面谋生的艰辛。”

2012年之后,古丈县检察院对口帮扶李家洞村,建设了现在的村部大楼。2015年至今,县编办、县文旅局、高峰镇政府三家单位,联手对口帮扶。高山上的李家洞村不但通村、通组,就连户与户之间的道路,也得了较好的修建改造。与人们印象中高山好水不一样,高峰镇因为地处岩溶地区,水不容易储存,枯雨季节饮水难,如今安全饮水通过改造都得到了保障。目前,李家洞全村共有101户贫困户,92户已经脱贫。

张冬梅今年38岁,家有一儿一女,都在古丈一中读书,成绩都不错。政府帮她开了一间小卖部,生意不错,成为励志典型。村民们都知道,张冬梅家虽然现在困难,但如果儿女上了大学或者职院,毕业之后,家境就会马上改变。山里的村民大多重视教育,有的不惜花钱,把孩子送到县城甚至州府吉首的学校去就读。

高峰镇九年制学校校园位于小镇的高坡之上,宽广整洁。副校长向星大半辈子在乡村中学从教,在这所学校任教20年,被县里评定为“扎根农村人才奖”。上世纪90年代,学校的初中生曾达到400多人,如今只剩下80多人。生源的萎缩让他惆怅,但他更担心的是老师的流失。让他稍感欣慰的是,教育扶贫政策的实施,使得因贫辍学的现象绝迹了。

正如龙山县桂塘镇九年制学校校长张光文所言,“学校代表地方的文明。一个地方没有学校,人就容易野蛮。湘西历史上土匪多,教育落后肯定是重要原因之一。教育落后,也会引发经济落后。”今年初,他被湖南省教育基金会等评为全省首批十个“最美乡村校长”。

记者欣慰地看到,2019年春节后,吉首大学的定向师范生向辉在高峰镇学校开始了一年实习期。很喜欢这里的他,教小学五年级的数学,“这里的孩子接受能力弱一点,但纯朴。他们对外面了解少,我就是他们接触外面世界的一道桥梁。”

贫困也像剿匪一样,要突破重重难关,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2018年8月3日,龙山县茅坪乡国土所国土员彭鹏,在走访贫困户危房改造工作的返途中遭遇车祸遇难,年仅27岁。据湘西州扶贫办统计,近七年来,一共有7名扶贫队员、基层干部,像他们先辈当年“剿匪”一样,在湘西“剿”贫一线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我没剿过匪。”自言喜欢内溪乡老百姓性格“豪放”“直爽”的杨甜对记者说,“脱贫和剿匪一样要付出牺牲。”她已在苦思谋划的课题是,全乡脱贫摘帽之后,如何建立稳定脱贫的长效机制。

翻身村村民李红云在展示自家的储蓄卡。

(3月10日新华社记者薛宇舸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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