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失热情,丧失希望,当代人活得越来越“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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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24 10:51: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打工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
6元的清汤挂面、2元2L的大水、5毛一根的散烟、15元一晚的床位,就这么潇洒地过完一天。
以上场景发生在深圳三和人才市场。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90后农民工被网友戏称为”三和大神“。
他们睥睨着循规蹈矩的工作套路,以“来钱快、又轻松、一日一结”为信条。没有钱,就在警察观察不到的街道和公园里,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沉沉睡去。
图| “三和大神”
他们也许不屑于朝九晚五的生活,但自由是以极低的生活质量为代价,必须出卖自己的身份证/驾驶证,来换取几晚的逍遥的事实说明,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佛系。
如果越来越多的人像“三和大神”般松松垮垮生活,这将是一次集体性的阶层下坠。
“下流社会”是日本社会学著作《下流社会:一个新社会阶层的出现》中提出的专有名词,指的是“中流阶层”因为对全盘人生热情低下而大量向下流动,底层人民则正在坠向不可见的深渊。
这是个物质最为丰硕而精神最为贫瘠的时代,所谓的“幸福”可能早就被阶层意识稀释,我们因为永远窘迫,所以永远自由,个性可能是一道人生咒语,终日混迹在互联网是在不经意间给自己筑起“傻瓜的围墙”。
当我们清晰地看到我们的同代人——为蒸蒸日上的社会所养育、为市场经济文化所喂养的一代人——开始因为失去上升的动力而跌落的时候,“下流社会”的现象就不再为某个国家所独有,而对任何向往建设和谐社会、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国家都形成了不可忽视的钳制力量。
《下流社会:一个新社会阶层的出现》
[日] 三浦展
1
优衣库与肥宅快乐水,消费中毒与劳动殆尽
下流,不是指思想猥琐、举止不端;下流阶层,也不是针对那些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弱势群体。
“下流指数”的小测试显示出“下流”的含义。在以下12个项目中,如果实际情况与其中一半以上相符的话,就可视为“下流阶层”的一员:
1、年收入不足自己年龄的10倍(日元);
2、不考虑将来的事情,快快活活地过好每一天;
3、觉得人应该活出自己的色彩;
4、期望只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不想虚度此生;
5、事事嫌麻烦、不修边幅、生活不规整;
6、喜欢自己一个人独处;
7、生性朴实,不喜欢标显、不出众;
8、服饰不追逐流行而是展现自我风格
9、觉得做饭吃饭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10、经常吃零食和快餐
11、待在家中玩一整天电脑游戏或上网而不会厌倦
12、未婚(男性33岁以上,女性30岁以上)
“下流阶层”是虽然衣食无忧,但孤独且缺少生活的热情的人。
他们不仅是收入的低下,其人际沟通能力、生活能力、工作热情、学习意愿、消费欲望等也都全都较一般人低下,概而言之,即是对于全盘人生热情低下
当“丰裕社会”整体物质供应的充裕的波峰与“社会垂直流动孔道”日将封闭的波谷相叠加时,停止奋斗进取、任由自己滑落“下流”便成为青年一代中多数人的选择。因为在这样的时代,疲疲沓沓走路、松松垮垮也能生活,而且这样的生活态度毕竟来得轻松些。
“优衣库与7-11”现象便极好地说明了这一点:在整个社会财富水平极大提高的情况下,青年人不一定要思进取,也能依赖即食便当与百搭型休闲外套等廉价消费品悠闲度日。
无论哪个阶层,选择电脑、互联网作为兴趣爱好的比例都是最高的。但阶层越往“上”的人,对户外运动的兴趣越大,而阶层越往“下”,对电脑、互联网感兴趣的人越多也是不争的事实。
就此,“下流男”拥有着三大神器—3P:个人电脑(Personal Computer)、手机(Pager)和掌上游戏机(Play Station)。
也许还可以再加上两个“P”,瓶装饮料(PET Bottle)和薯片(Potato Chips),凑成5P也不错。
坐在电脑前,喝着肥仔快乐水——可乐,吃着薯片,玩玩游戏,刷刷抖音,看看电影,一个“下流男”的形象生动地浮现在眼前。
在这个意义上,可以很强烈地感觉到这一阶层自我封闭的倾向,以及剥去互联网外衣之后,无所适从和向上无望的另一种真实。
再联系另外一个重要因素—消费文化,娱乐产业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展开,当它使人群终日沉浸其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它创造出的不只是“穷人”,而是“弃民”。
就算很多"下流"人民从客观上对自己“被榨取、最后可能被抛弃”的危险性有所察觉,想借助某个激动的瞬间去排遣、诉说这样的不幸。这样的宣泄往往见于:对微博热搜的见猎心喜、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与网民同仇敌忾;跟随魏璎珞升级打怪的神清气爽,以及观看体育赛事或娱乐盛典时的呐喊激情。
可见,就连激动的瞬间,也被以媒体为中心的社会工具过度操控着。这昭示着对于正在跌落的人群来说,这样的瞬间非但不是一次释放,反而是一个通往“下流社会”的圈套。
2
过于追求个性是一种“下流”
当社会正处于阶层化、两极分化、下流化的潮流中时,描写逆流而上、强调积极进取的作品就格外令人充满新鲜感。日本热门漫画《龙樱》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龙樱》的大致内容:律师樱木建二为了让二流私立高中重整旗鼓,以东京大学为目标,为两位对学习抱有极大热情的同学“开小灶”进行特别授课,最终两人不负众望。
漫画中,樱木老师的话振聋发聩:
你们对社会一无所知,与其说是一无所知,还不如说是大人根本没有教过你们。相反,他们向你们灌输的都是毫无根据,不负责任的妄想。假如你们信以为真地认为只要发挥自己的个性,就可以过上和别人不一样的生活,那就大错特错了!只有考进东大,才能从毫无梦想的黑暗中逃脱出来。
没有了你们所谓的“世俗框架”,你们还能做什么呢?如果觉得真的可以白纸绘蓝图、完全靠自己独闯出一片天地来,那就大错特错了!说什么不要用世俗的框架来束缚,这只不过是你们这些胸大无志的懒惰虫的借口而已!
你们以为没有必要非得争第一(Number One),只要证明自己是唯一的(Only one)就行了。别开玩笑了,所谓的Only One 就是那个领域的Number One。
《龙樱》的成功之处在于主张将社会上的种种不平等,借助所谓的“自由”、“个性”、“唯一”等大人们欺瞒的措辞揭露出来。告诉孩子什么是社会的现实,并且正因为这种现实不应该放弃努力。从这一点上说,《龙樱》堪称是向社会下流化重拳出击的一部力作。
当被问及“关于你对人生的看法,下列选项中那一项最接近”时,在选择“以自己的方式自由生活”的人群中,阶层意识为“上流”的占该阶层人数的58.3%,“中流”占57.5%,“下流”则占到了75%。
年轻一代越是“下流”阶层其追求个性的指向越强烈,而越是“上流”阶层其追求个性的愿望反而显得薄弱。
同时,一项精神科的调查指出,沟通能力的高低,对于年轻人的成功与失败意识有着深远的影响。
沟通能力强的人,比较容易找到工作,比较容易获得高收入,也更容易拥有美好的婚姻,其结果就是进入较高阶层的可能性相对来说比较大。相反的,过于拘泥于自我主张,逃避与他人沟通、拒绝适应社会的年轻人,最终沦为低阶层的可能性更高
追求个性、追求自我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不是问题,在学校之外,我们应该能够看到从这些自我能力感较强的年轻人当中,或许可以诞生出优秀的企业家、漫画家以及音乐家来。问题在于,那些不想工作、不想学习,只是一味坐着与学习无关也是无法实现的梦。
既然无法实现,又一味空想做梦,始终无法从梦中回到现实来,这才是问题。
谁也无法保证未来的经济和社会会往哪个方向继续进行,倘若把先前那些中途辍学创业的成功企业家、声名大噪的嬉皮士放到如今和未来的社会环境下又会怎样?
可以想见,始终想着张扬个性和自我主张的人,想要获得稳定的经济收入和一定的社会地位的可能性将会越来越少。
毕竟,没有权威就不会有自由——否则,自由带来的将是一片混乱。
3
门当户对,是阶层固化后女性寻求幸福的最佳模式
在丈夫收入较高的家庭中,同样收入较高的在职妻子人数近年来有所增加。以前的”高收入丈夫与专职家庭主妇”的传统组合开始崩溃,而“高收入丈夫与高收入妻子”的新型组合呈现出增多的迹象。
阶层意识与学历之间的关系在此发挥作用,低学历不但意味着独身跨不进“上流”的门槛,更打击了通过“上流”男性进入“上流社会”的可能性。
因为,说到与高收入的男性邂逅,当然是进入一流的大企业才有可能有更多的机会,而近年来要想进入一流的大企业,即使从事一般的事务性工作,也需要四年制的大学毕业才能如愿。所以说,不论是自己去挣更多的收入,还是嫁一个高收入的如意郎君,高学历的女性总是比较有利。
对女性的幸福指数调查显示,未婚者的生活满意度低下,认为自己位列“下流”之上的女性中,已婚者比例远高于未婚者。换言之,对女性来说,结婚本身就足以使她们提升自己的阶层意识,而对于男性来说,只有当用自己的工资收入来养活妻儿的时候,方才有一种自己是上流阶层的感觉。
日本《朝日周刊》自1979年以来便开始刊出一组长篇连载,题目叫:“郎财女貌”,讲述具有一定经济和社会地位的父亲,其自大都顺利地进入大企业工作,然后迎娶一位聪慧、性格开朗、品位高雅的女性为妻的千年不变门当户对婚嫁故事:
父亲—原日本银行干部;
儿子—三菱商事职员;
儿媳—与儿子同在一家公司,擅长烹饪,爱好愿意,家中庭院里四季各种花草不觉;
父亲—电通广告公司董事;
儿子—东京广播公司职员;
儿媳—女性杂志专栏作家,品味卓尔不群,头脑敏锐,带人热心诚恳;
父亲—酿酒公司社长;
儿子—麒麟啤酒公司职员;
儿媳—性格开朗,魅力十足;
2006年热播电视剧《新结婚时代》,仿佛是对这种阶级固化无可奈何的确认:
出身农村、看似完成了阶层向上流动的男主人公何建国,与出身城市知识分子家庭的女主人公顾小西之间理想化的感情,却难以战胜两个家庭之间因阶级固化带来的永恒物质、地位与意识形态差别。
何、顾两人的自尊与自我价值认同无一在这种巨大的鸿沟前被碰得千疮百孔,美好、形而上的感情最终没有战胜现实,造就了某种浓郁的灰色悲剧基调(朱步冲,《三联生活周刊》)。
从婚姻状况和家庭形态来考察阶层意识可以大胆得出一个结论:传统的理想化的结婚模式及家庭形态并没有弱化,更不能断言它已经过时。
的确,伴随着女性走出小家庭、踏上社会,积极参与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中去,女性的生活方式更加多样化了,由此也带来了由夫妇二人所组成的核心小家庭的增多等家庭形态的多样化。
但是,家庭形态的多样化却未必同时带来幸福模式的多样化结婚总比单身幸福,门当户对看似传统守旧,但却是最为轻松和安全的一种选择。
4
在“缩小的世界”不经意间筑起“傻瓜的围墙”

在相同的住宅区出生,在相同的“中流”家庭中长大,有着相同的价值观,这样的人不断增加,缩小了与不同阶层的人发生碰撞的可能性,也就不太可能产生出新的文化,他们的世界就这样缩小了。
互联网使得相距遥远的地方也能在瞬间互通讯息,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将广阔的世界缩小了。与此同时,不可否认的是,互联网也使得人们减少了与他人的见面次数,还缩短了人们的行动半径,从而将真实的世界缩小了。
换句话说,人们日常生活中的世界原本就已狭小,如今则面临着进一步缩小的危险。
“井底之蛙”在不断增加。
养老孟司在畅销书《傻瓜的围墙》中阐述到,互联网本是人们面向世界的一扇窗,但有时却也会形成一道“傻瓜的围墙”,因为只一味地相信世界由此真的变小了,而不想到它渐渐将人们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了,岂不是傻瓜么?
倘若人们只同与自己志趣相同的人来往,以为大家同属“中流”阶层,都是平等的,而将他人拒之门外,这样即便在同一阶层中,也会不知不觉间进一步扩大阶层差距。
电影《楚门的世界》尖锐地批评了美国的郊外消费文化,主人公楚门乘坐的小船最后撞到的“海洋天堂”的墙正是“傻瓜的围墙”。人们生活在人工建造的舒适环境当中,从未察觉到自己周围的世界里存在着围墙,而围墙的外面才是真正的世界。
就像黑泽明的电影《天堂与地狱》中所描绘的,从”下只角“的河畔街道仰望山丘上的豪宅,会感受到社会的矛盾,引发对社会问题的思索,而那样的机会在一个人年轻的时候是十分必要的。
柏林墙是在一夜之间建成的,可正因为它真实地建在那里,任何人都会注意到它的存在,也就会对它采取处置的措施。如今“傻瓜的围墙”是在不知不觉间建构起来的,它早已建成,却很少人察觉到它的存在,只是沉溺于困在围墙内的舒适生活。
这道“傻瓜的围墙”或许也会变成一道“下流的围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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